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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们是新闻人
我们是新闻人,新闻人有新闻人的责任和特质.所以五月十二日地震发生时,我和我的同事从办公楼逃到一楼,但马上赶到省地震局,把权威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观众.之后我一直关注着灾区的消息,也向领导申请期盼着奔赴一线.终于五月十六日,我和梁湘毅、陈勋、盛明一共四人接到了赴灾区采访的任务.其他同事都对我们表示羡慕,有的还去找领导吵要求要去.行前,领导嘱咐很多,可我们被奔赴一线的激动完全占满,带上机器设备和简单的行李就出发了.
采访的困难是不言而喻的,采访车、采访证即使这些东西都具备齐了,道路中断,余震、山体滑坡、泥石流等等仍是我们所需要面临并且克服的困难,而我们也不知道前面有多少危险在等待我们。到达成都的当天晚上,我们就遇到了五级的余震,我们从宾馆跑到空地上,还不忘边跑边纪录下当时的状况。
二、我们是汶川人
我不是四川人,但到了灾区,我知道我们都是汶川人,因为我们与他们的情感是息息相通的.五月十七日,我第一次领会到,有些事比采访还重要。那一天,我在受灾区德阳市采访时,一位叫岑兵的人找到我,想让我带他去汉旺镇看妹妹。
在路上,我才得知,他是去与遇难的妹妹和妹夫告别的。他的妹妹在汉旺镇人民医院遇难,又是医院十多名遇难者中,唯一位没有找到遗体的遇难者,而妹夫也是医院家属区里唯一一名遇难者。他妹夫的遗体能看得到,可是拖不出来。整栋四层楼因为地基下陷,变成了三层楼,他妹夫被压在了一楼里面,唯一对这栋楼的处理办法就是爆破,如果这样,她妹夫的遗体就……第二天这栋危楼就会被工兵们实行爆破。
岑兵他边讲述边带我们去现场,最后到他妹夫遇难的现场时,他的话就变得非常少,神情也变得哀伤,嘴唇紧咬,身体已在颤拌,我不知怎么就明白了,他不想让人打扰,想和亲人单独告别。我马上停住了采访,退出了现场,看着他再次进入废墟,成为我眼中渐远的背影。从新闻采写的角度出发,我很想知道,他想对他的妹妹、妹夫说什么,但是我知道,此刻,他能安静地向妹妹和妹夫告别,是对他最好的安慰。
五月二十日,我再次放弃了一个重要采访,在进入重灾区什邡红白镇的时候,有居民告诉我,他们这有位外地来此做生意的大姐,地震发生时,孩子上学的红白镇中心小学垮蹋了,她徒手救出了三十多个孩子,却没能救出自己的女儿,回到店里,还被人撬了她的保险柜,并且偷走了里面全部的现金。
在镇上转了一大圈,问了不少人,总算找到了她,当时她正在收拾灾后所剩下的家当与店里被部队战士们帮她抢救出来的家当,一旁的战士找出了她女儿的照片,看到照片里女儿的笑容,她突然抱着我嚎淘大哭,就这样,就这样……30多分钟以后,她终于平息心情,而我却不忍再伤害她,也没有做采访,只是告诉她无论如何要坚强活下去。
放弃采访对一名新闻记者来说,是很难做到的事情,可是这次在对四川汶川地震的采访中,我懂得了“放弃”的重要性。我们少采访了一、两条“好”新闻,并可能因此失去获得某些新闻奖项的机会,但我们并不后悔。这一刻我们在震区,我们就是汶川人。
三、我们是湖北人
我们节目组到达灾区还肩负着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去采访我们湖北的救援队,有医疗队、移动抢修队、水力抗汛队、驻鄂部队……
同事梁湘毅说,她采访到一位湖北籍老医护工作者,刚刚得知80高龄的母亲病危,面对拍摄的镜头,这位老医护工作者顾不上男人的面子,哭的犀利哗啦。他说:我已经57岁了,这样的机会恐怕这一辈子再也没有了。自古忠孝难两全,我只能这样选择.小梁和在场的所有湖北人都忍不住的流了眼泪。
这种揪心与牵挂,是我们在湖北救援队中感到最难受的事情。在什邡市我们见到了各大帐蓬医院的湖北医疗分队,他们都是来自于省各大医院的教授、主任甚至是院长级人物,但是在医疗队里,他们都是抗震救灾的战士,睡的是砖头垫的板床,床都给灾区的病人睡,一场雨下过以后,床都是湿的,就是这样他们想着的是如何救更多的人。一见到我们,他们就高兴,把我们看成他们的亲人。
他们是荆楚儿女的代表,他们承载着湖北人民对四川灾区的爱心,他们的安危更牵挂着全体湖北人民的心。
在红白镇遇上了十五军里的一位四川籍战士陈学,是在这个镇驻守营队里唯一没联系上亲人的战士,进入灾区后,他没有提出过回家的要求,虽然家离他抗灾的地方只有一山之隔,十天,整整十天,看到他的时候,他话不多,看得出情绪非常紧张,说话已在颤抖。在那一刻,我突然害怕拿出我的手机,并不是我小气,而是如果联系不上他的家人,我怎么去面对他,思前想后,我还是掏出了这最后的希望,至今想起来,仍然觉得兴奋,联系上了,我们联系上了他的家人,他带着泪水以军礼表示谢意的时候,我希望那种幸福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青川关庄镇的一六一医院的救援队离成都最远,临近甘肃、陕西边界,也是湖北最远的一支医疗救援队,条件也最为坚苦,当我们经过五个多小时的长途跋涉赶到青川的时候,才得知原来仅半小时就能到达关庄的路已经断了,如果绕道去看他们,前途未知,我们犹豫了,十分钟后,后来赶来支援我们的的主编刘湖边支持我们的决定,冒险赶赴关庄,看看我们的亲人。
三个小时的山路,不断的余震,我们终于看到了一六一医疗救援队,他们感动了,几乎每个人高兴的抢贴着我们带去的“经视直播就在你身边”的宣传标语,我很高兴我们来到了他们的身边,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下,看到湖北亲人的身影对他们是件多么温暖的事情。特别是同事陈勋在4500米高度纪录我们的空降兵跳伞,我们湖北最高的援助队伍“这些空降兵们”把他当做亲人在保护,我想,我们的采访行动,已表明我们对湖北抗震一线的亲人们最深的祝福。
在二十五号我准备离开成都的时候,青川再次发生六点四级地震,我非常着急,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在青川还在抗震救灾的一六一的医疗队,他们平安吗?头顶着三个堰塞湖,每天穿山越岭去寻找受伤的群众,他们都能平安吗?在与他们失去联系的三小时中,这些把我们当成亲人的队员们,他们坚强乐观的笑容总是浮现在我的面前,有刚一岁的孩子的母亲,有推迟婚礼的新郎,有牵挂儿子的父亲,寻找他们三小时的时间里,我脑袋不停浮现出他们乐观的笑容,一位父亲说“儿子要乖点,听你妈妈的话,不然小心我回去打你屁股”,这句话后引起的现场所有人的笑声,久久地萦绕在我耳边,直到联系到他们以后,我已泪流满面,希望我的亲人们能平安,是我此时此刻的最大愿望。
四、我们是幸运的新闻人
这九天的考验,对我来说是幸运的,既是新闻人,又成为了灾区的一个志愿者,除了物质,哪怕用心为大家做点事,我都觉得幸运,要求到一线的记者太多了,而我也格外珍惜这次采访机会,因为我带着同事们的牵挂和为灾区做点事的愿望来到灾区。
在采访第一天的时候,由于没有安排深入灾区的行程,只是去德阳市报道我们在汉央企中建三局在灾区援建的事件,当所有工作做完以后,为了把一个需要帮助的受灾人员送入灾区,我们临时改道去了汉旺镇,为了等待一个救援现场发现生命迹象的奇迹,我们从上午十点一直站到下午六点多钟,有很多镇上的居民发现我们已一天没进一口水,没进一口粮,便主动给我们提供水和粮,我们只喝了水,我当时的感觉除了感动就是羞愧,我们给灾区人民添麻烦了。从第二天以后,我们每次进灾区就从成都买十箱水、三箱食物、一箱药帮助需要我们帮助的老乡们,不知道能帮多少,但我相信哪怕是一点点,也肯定是有作用的。我们新闻报道最后体现的价值就是为灾区筹集我们的物质、我们的爱心,去实际的帮助灾区群众。
在青川关庄镇遇上的杨大姐描绘她曾经的幸福生活的时候,我看着她在一片废墟里拾起她家的窗帘,我很难接受她描绘的如此幸福的小窝,如今就在这样一片废墟中,一家三口现在吃不饱,孩子以前不愿意吃的东西,现在都吃了,杨大姐显得很无奈,我非常想给她保证,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可是我的保证在那个时候说不出口,我们拿什么保证,他们现在的艰难是很多人难以体谅的,首先是食物,再就是房子等等,一切都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表达出来的。
最后我想说,我们是幸运的新闻人,是因为我们没有其他积极申请而未能成行的同事们的遗憾,我们见证纪录了这一重大事件,我们也经受了这一重大事件的历练,心灵得到洗礼,精神得到锻造.我想经历过这一切,我会变得更加坚强,去面对一切艰难困苦,也会变得更加感性,去体味生活中哪怕一点一滴的感动,更会变得坚定,去认真履行我作为新闻工作者的职责,并且希望我们大家能携手并肩,继续帮助四川汶川灾区群众一起渡过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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